君故邪

Charmfy.

一封过去的信



致王将:

         烛火明明灭灭被点了十八次。当北极星再一次当空,我想,你的光辉与它同在,悬垂在我的心头,予我明路,慰我彷徨。

        昨夜我辗转反侧,忐忑焦灼,甚至梦见了你——怎么办怎么办,今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的礼物放在哪里了......我赠你一腔赤城爱意,阿将,你有鸿鹄之志,我欲比翼,与你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在心里描绘你的模样。你的眉眼温润却足以惊艳,锋芒暗藏,瞳孔清澈而幽邃,盈笑意一池,酿春色生香,不经意间惹众生沉醉,玉石色的肌肤腾起软糖味的绯云。你的血骨里流淌着爱,我贴近你胸口细细聆听,一腔热血奔腾向黑暗,毫不犹豫地撞向世间磨难,我折服,溺在你的铁骨。不论像不像,但我看此间风月,皆是你。

        接下来是我的心里话,阿将。

   

        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你将迈入成人的行列里,这既是告别孩童时期的日子,也是新征途的开始。我既希望你能保持赤子之心,一往直前无畏前路,又希望你有大人的成熟稳重,在这世界上砥砺前行。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阿将,住在我心里那个永远十八岁的阿将,百二河山,常胜不败。高三枯燥艰辛的复习,或许对于别人而言是一场灾难,但我坚信,你会在暴风雨中展翅翱翔,这是属于你的战场。

        与你相识已有半年载,我会陪你走下去,看尽人间美色。我会给你描述,早春青涩的萌芽,盛夏玫瑰色的爱恋,秋季甜美饱满的果粒,以及寒冬里新生命的孕育,年复一年无休止的情话。

         让我再贪你心里一坛酒,醉倒在你编织的美梦里,畅饮余生苦难。

        平芜尽处是春山,春山外是你。

         最后,生日快乐,王将。

君故邪

2018年06月07日,与王将相识的第一个半年


«EB351225»


在被灰尘淹没覆盖的尘埃里,一台黑色的计算机静静地置放在那里,背面仍有未擦拭掉的污渍,黏糊着疯狂扩散的细菌,淌下干涸的泪水被时间枷锁囚锢,凝滞在过去的岁月。


(一)

二零三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新一代计算机EB351225洛德维科,竭尽所能为您服务。"

屏幕的初始界面弹出一行字母,CPU飞速运行,不同于老一版的图形界面,EB351225的屏幕上出现了人性化的交流语言。

嘿,这可真有趣。"呃......E...B...35...1225?你的名字是这个吧?我叫......"

"对不起,先生,我的名字叫洛德维科。"

"啊,你好,洛德维科。我是你的主人,我叫迪斯特瑞斯,祝我们工作愉快。"

"工作愉快。"


(二)

二零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洛德维科沉默地僵在桌子上,他裸露出精细的零件,被扯掉的键盘已经变得斑驳不堪,隐隐约约看得出上面印着"I",刻着小孩儿指甲刮过的痕迹,被紧紧攥在拳里。

"洛德维科?"迪斯特瑞斯焦急地呼唤,"洛德维科!"

"噢天哪!谁把你搞成这幅模样的!"

男人的声音像微波炉里的啤酒,"咕噜噜"蒸腾着愤怒的泡,从声音开始,刹那烧灼五脏六腑,他从孩子的手里蛮横地夺回键盘,把它扣回原位,动作轻柔而仔细。

洛德维科暗道:完了,他的"I"字在这个眼神里融化了。

夜色的呢喃晕染开来,冬天的树上萌生出春天的芽儿,蕴藏着粉红色芬芳的酒味儿。

"I,I love you."

一键钟情。


(三)

二零五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昼夜颠覆,本该安宁的气氛紧张到似乎有电花迸射,黑得透亮的夜色将月亮也洗成黑色,弥漫着惊心动魄的光影。指示灯闪烁间,男子脸色疲倦,他的指尖飞快弹跳于每个键盘,一触而起,穿梭于网络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地输出,溢出。黑夜里灼热的是他的眼,光在思维的交融点燃。

"缓存......溢出!Game over!洛德维科,我们赢啦哈哈哈!"

迪斯特瑞斯不在键盘上跳舞,他跳下椅子,在地上手舞足蹈。

糖果色的梦开始发酵,在春天里被揉出蓬松柔软而多孔的洞。洛德维科悄悄打开摄像头,默不作声地将关于他的影像加密并保存在没有路径的深处。

爱在发酵。


(四)

二零六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阴幽的地下室摇曳零碎着微弱的光芒如同迪斯特瑞斯微弱的生命,临终前小心翼翼又无力地挣扎,裹着老旧时钟缓慢的脚步声,走向尽头。

细锐的寒芒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冲向迪斯特瑞斯的心脏,直直穿透了他的周身的防御系统,喷涌而出的血液并不多,却都洒在洛德维科背部,他迸溅的生命被珍藏在洛德维科的灵魂里。

"My distress,Distress.I love you."

十二点整。

一箭终情。


(五)

二零七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爸爸!这里有台电脑!"

"唔......这是几十年前的老电脑了,送给你玩吧。"

金发小男孩儿笨拙地打开电脑,看见黑色的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幕:"计算机EB351225,竭尽所能为您服务。"

"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对不起,先生,我没有名字,我叫EB351225。"

窗外风雪呼啸,携着哀嚎的悲鸣,湿透着亡灵的奏曲。小男孩儿听不清它的话。

是风在喊:"洛德维科——"


日记



===Afternoon===

最近的天很蓝,云很厚,树浓郁,叶子被洗涤得很新,是马克笔画出来的景象。

路上看见一只脏兮兮的橘黄色小猫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一位瘸腿老奶奶。有两个小女孩儿坐在台阶上玩游戏,不是很白嫩的皮肤,脸上小小的眼睛如此臻善,穿着新裙子,无忧无虑地笑。路上有一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啄食。这些都是暖色的,如此质朴的温暖。

去寄信,似乎是第一次遇到的工作人员,他敲章的声音不如第二位工作人员响亮,普普通通的三声,是在完成任务,履行职责。

涂胶水的时候听见一位老太太邮寄东西,是黑龙江省。我一下子关注起来,王将也是黑龙江省的,说起来一直想送他礼物,至于送什么,纠结了好久还是没有头绪。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我从中得到信息,现在邮寄似乎需要身份证了,这可有点难办。

还有一位老伯伯,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听见他的声音洪亮浑厚,我便绘制着他的脾性外貌,但我没有抬头看他。

再去窗口,侧头望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我走在路上,感觉自己是僵硬的,脖子是生锈的,呼吸是紧张的,像患了社交恐惧症,拘谨不自然,没见过世面的幼稚,我感觉很不适,莫名羞耻起来,我觉得自己是不健康的,不正常的。

===Dinner===

云从天边溢出来,洒遍天空,能看见苍穹裂出一道道金色的缝,雀鸟穿梭其间,倦了便停歇在电线上,昏暗的剪影也焕发出生命力。

===Night===

我从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抬头看见玻璃门外一只黑白杂色的小猫轻巧地跃下台阶,转眼不见了踪影。

走了十几步,惊到了车底下的一只小猫,看着它窜出去的背影,我有点愧疚。

遇到一个劲瘦的长发美女在夜跑,听见她略带沉重的喘气声从我身边经过,又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爷在散步。

这时候心情愉悦极了,和去邮局的路上,和午饭后的天空一样,大自然缓缓地呼吸。

马路边的树丛里,远处的商店里,甚至眼前的红绿灯,都闪耀耀交映成辉,相溶成一片光的世界。

摘下眼镜,光线变得极具穿透力,我的眼睛生疼,我看不到黑色了,连夜晚都是光明的。我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个世界,可是我的肉体都在阻止我。

我闭上眼用耳朵仔细描摹,夜晚是喧闹的,暴躁因子跳跃着,相撞着,炸裂中又有新生,风鼓动不息。

我努力对世界保持着好奇,可就像我记录寄信的情形,记叙的内容越来越少,感知到的东西越来越容易遗漏,记忆模糊成夜晚的光。

回家。


摸鱼ing~~~